乍看“一一”這個符號,會以為是新新人類Orz之類的表情符號,斜眼(or瞇瞇眼)看世界乎?

從MyAV的DDL兄借來此片已不記得經過多少的歲月,害得我每次在網路上瞧見盧兄的代號時,總是心懷愧疚,小偷一樣的趕快移動滑鼠跳離網頁,彷彿網頁的這端辜負人家好意的心情會被窺知一般。

說到底這是個<眼球>的戰爭,網路時代不過是深化了戰事的慘烈吧...以最近的時光,又想看HiHD正在重播的「實習醫生2」,又有「痞子英雄」的新劇情與舊影集(呃...我看了1~10, 18~22...跳著看也行其實是很無奈的心情),更別說才剛一口氣看完託靖峰買的「火影忍者1~46」與我才發現已經完結了的「三隻眼32~40」~~與我一起搶電視的Joanne與Fisher更是不安定因素之二...

總之,終於拿起DVD把它雄雄Play下去,竟然只是因為看到HiHD這禮拜天上映的「流浪神狗人」預告,看到年輕小伙子“張洋洋”也在「一一」一片中演出,而且這小子上次看「指間的重量」也有他。這才下了決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看再說...

(圖片取自網路)

DDL兄借我的DVD封面,片中的小孩子已經是個小夥子了~~

 

 

“一”接著“一”

「一一」是個有意思的片名,英文名字“A One and A Two”(正式的英文片名不是YI YI)更是饒富想像的空間...我自己的想法是:一個人接著一個人,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一天接著一天,串起整部電影(與楊德昌的人生觀嗎...)

說起來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重頭到尾看完楊德昌的作品,沒想到也是他的最後一件作品。上網查了一下,基於某些原因這部在國外各大影展備受好評的電影,在國內是沒有上映的,所以稍微描述一下劇情。

「一一」描述NJ(男主人,吳念真飾演)家庭周遭發生的許多瑣事,從一場婚禮開始(NJ的小舅),穿插一個新生命誕生(NJ小舅的小孩),到一場喪禮結束(NJ的岳母往生)。彷彿人生的縮影一樣,但上演的事情又十分生活化,讓人覺得再平凡也不過。

說到這裡,我實在是佩服楊德昌把“簡單複雜化,複雜簡單化”的功力。

簡單在哪裡?奉子成婚、師生戀、初戀情人相遇、家人重病的打擊、三角戀情、純真的愛...,這不都是人生中俯拾可見,電影中不時上演的素材嗎?但楊德昌利害的是,普通電影處理個2~3條劇情已經是手忙腳亂了~~但在「一一」一片中綿密交織的處理這麼多主副線劇情的鋪陳與轉折(詳下面所整理),居然絲毫不紊亂,而且還能面面俱到,互相輝映,導演功力如此真是大開眼界。

1.奉子成婚的三角戀情:NJ小舅、老婆、前女友

2.師生戀:莉莉不爽老媽,也去勾搭自己的英文老師

3.初戀情人相遇:NJ碰到30年前初戀情人,同時NJ的公司更面臨事業上轉折的關鍵點

4.家人重病:婆婆中風,影響包含每個人對這件事情的看法(與婆婆對話),婷婷的自責,NJ老婆受不了壓力去山上求道

5.三角戀情:除了奉子成婚那組、初戀情人相遇那組,還有師生戀與三個年輕學生這個大組的亂愛

6.純真的愛:最小的兒子洋洋應該是喜歡班上老是找他碴的恰查某

 

如果以劇情的核心──婆婆的中風為例子,就能看到楊德昌精密的算計過程:

婆婆因為身體不適在婚禮前提早回家休息,陪著她回家的簡婷婷(NJ的大女兒,念北一女)在樓梯間碰到新搬來的鄰居蔣莉莉;簡婷婷到樓下倒垃圾時,看到來找蔣莉莉的胖子(莉莉的建中男友),回頭在收陽台垃圾時,從陽台望去看到莉莉與胖子談心,一時失神隨手把垃圾擱在陽台;婚禮結束後NJ一家人回到家中才驚覺婆婆倒在地下室的垃圾場並且中風了...

你會很恐怖的發現,上面這麼完整自然的敘事流程不過只是本片的小開頭罷了...我很難想像當初在拍這部電影時,楊德昌的分鏡分的有多麼細而完整?還是如他所說,這是個藏在他心中長達15年的故事,所以可以這麼的輕鬆自在?

另外一個例子是NJ前往日本出差並與初戀情人再會,短短一週之間好像重拾往日情懷,畢竟“舊愛還是最美”;同一時間裡婷婷趁著大人不在,也跟著胖子談起年輕人蠢蠢的愛,“少女情懷總是詩”。在這一個禮拜內老/少兩段戀情的開展互為鋪陳,相互輝映,結果卻是相同,得不到的最是難忘。

簡單的故事因為量多而複雜,複雜的人事物互動卻因著導演的鋪陳簡單化,真是令人讚嘆。

 

 

生活裡二三事的共鳴

在楊德昌、侯孝賢這一批人稱新浪潮吧的導演們,似乎很喜歡利用固定的長鏡頭,來呈現屬於那個年代的電影語言:看著時代的靜靜轉變吧!

這種方式帶來觀眾觀賞時比較沉重的負擔,因為鏡頭與鏡頭之間的轉移步調比較緩慢;但另一方面,因為與電影角色保持距離的結果,卻也讓觀眾可以不帶任何情緒,像是第三者一樣的旁觀劇情的發生。

所以「一一」這部電影的情感雖然豐富多元,但卻有種疏離的感受,總覺得是楊德昌強迫著我們,要理性冷酷的看待這一切...好像在窺伺別人的人生,偏偏那人的生活又跟自己相似的緊,隱隱約約帶來自己對自己人生的省思。

(圖片取自網路)

(圖片取自網路)

從這2張電影海報可見本片想表達的...片中NJ還在念小學的小兒子洋洋(實在無法跟現在看到的洋洋做聯想,哈),問了父親一句話:“透過眼睛,我們不是只能看到一半的事情嗎?”NJ面對這麼有哲理的話,很聰明的用父親一貫常用的方式──以問題回答問題(其實是根本無法回答),要洋洋可以試著用照相機來觀察另一半的世界...

揣摩NJ原來的意思是我們都要學著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這個世界,但是楊德昌卻將錯就錯的讓天真的小孩子,拿起相機直接對著每個人的後腦勺拍照(眼睛看不見的另一半),真是非常有巧思...

這當然也是本片的重要內涵,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有多重的面向,你並無法一覽無遺,只能說在生活中透過多重的角度去嘗試了解罷了!所以楊德昌的鏡頭也十分的多元:有從監視器的畫面、從玻璃倒影的畫面、隔著大樓玻璃帷幕透視+映射窗外風景的畫面,還有很多場隔著(汽車)玻璃的畫面...

共同點就是...隔著一段距離,讓你能冷眼旁觀(即使內心已十分激盪)。

這些角色的喜怒哀樂,好像只是人生中隨便選取一段剪輯下來放大的結果,但因為導演太過冷靜與理性,也不讓這些角色哭天喊地的灑遍狗血與眼淚,就是這樣的上演著,而且沒有結尾,反而帶來很真實的共鳴。

至少我是這麼以為。在看這片的時候老婆娘家是有些事情發生的,目前也是現在進行式...我也回想起年少時候母親與哥哥的去世,一度以為自己的少年生活最悲慘...同時又想起一位好友曾經哭著控訴父親的外遇與對母親的無情,在那當下我卻只想到每個人每個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因為共同認識的另一位好友父親才剛因為一場小到不行的車禍被人毆打致死...

生活其實是有很多面向,以為是悲劇的,也可能可以是喜劇,比如說有二度我被楊德昌騙了...因為我已經認定NJ小舅與洋洋,分別因為瓦斯與溺水而領紅包去;以為是平平淡淡的,也可能天外飛來一筆,比如說突然就發生了兇殺案,偏偏事發後也覺得很合理...

總之「一一」片中生活的剪影,因為導演不帶感情的中性處理,反而讓看的人更難不去面對自己的生活。

 

 

電影人已遠

劇中胖子跟婷婷的一句對白:“電影發明之後,我們用著3倍的速度在過著我們的人生(因為從電影中可以學到雙倍的人生經驗)”,對喜歡看電影的人來說,真是心有戚戚焉。

坦白說,我對楊德昌是沒啥好感的,因為很抱歉,我認得蔡琴比較早。

早在當年蔡琴年輕時戴著大大的眼鏡在電視上唱著民歌時就很喜歡她,後來她主持廣播節目「日正當中」更讓人欣賞他的雋永與幽默的對白,後來玩音響還發現蔡琴的CD更是所謂發燒片的常客...

因為這種緣故我始終覺得楊德昌是虧欠蔡琴的。

其實,從「一一」的角度,事情的另外一半你既然不知道,何必這麼自以為是的給人做評斷呢?就好像NJ的初戀女友阿瑞,要到三十年之後才知道當初戀人別去的原由...

如果說「一一」是楊德昌最重要的一部作品,我相信片中的許多角色其人其言其事,多少都是他本人內心的投影。隨著人的成長,生活變得更加複雜,生命的滋味更加多元,反而只有小學生的洋洋可以單純的想做就做...也難怪片中洋洋的幾次話語雖然童貞(因為太過直接?),竟是充滿了人生的哲理,洋洋應當是最接近楊德昌內心世界的化身吧~~~

所以這些海報們,洋洋成了最佳代言。

(圖片取自網路)

「一一」是「海角7號」以後自己第一部完整看完的國片,沒想到竟然會是一部2000年的作品;在這段時間的過程中,其實是有看了「指間的重量」、「練習曲」,以及昨天的「流浪神狗人」等,不過都看不完整。

像「一一」這種典型不被喜好,常常被等同於“沉悶、老掉”的電影呈現方式,竟然能吸引自己一路看下去,而且在心中反芻再三...楊德昌...你的去世,還真是台灣電影界的遺憾。

 

 

後記:挑骨頭的事情

反正是不負責任的電影心得,我自己是覺得,「一一」這片子拍的不錯(反正已經有很多人背書了),但是還是有幾個地方挑一些骨頭出來絮絮叨叨...

首先我覺得放著婆婆的中風有點大材小用。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藉著婆婆的中風為核心,來看待週圍人事物之間的互動,以及這件事情對大家的影響。但是目前的安排明顯弱掉了...只有婷婷、NJ老婆跟婆婆的互動比較多,然而最後又以婆婆的喪禮做結尾,與之相比顯得前面的鋪陳有點不夠。

另一方面NJ事業的轉折情節又放太多...你看像婷婷與洋洋的成長(在學校被老師調侃)、NJ小舅從鬧劇、悲劇到喜劇的人生,導演總是能用很簡潔的劇情就能勾勒出角色的背景,NJ事業這一段佔的篇幅似乎大了些,相對的NJ老婆上山之後這條支線就消失了...應該勻些版面在此。

不過這也是楊德昌的功力,這些角色竟然可以透過簡單的劇情安排馬上豐富起來~~

還有一直穿著北一女制服的婷婷,連在家裡居家都捨不得換,我覺得也是太過度處理的部分。而婷婷跟胖子Kiss後轉去開房間,在老/少、古/今對照下是有點因果輪迴的味道在,但純就兩個年輕人那個時點,這樣的安排好像牽強了一些...

最糟糕的地方莫過於手上這一片竟然是Letter Box的偽16:9比例(偽=不支援橫向壓縮),對待人家用心拍出來的作品,發行的廠商多少也認真一點吧!(想起海角7號DVD的影像格式也是如此,一整個無言)。

當然,一切的一切只是本來愛挑剔的性格,胡言亂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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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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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orse
  • 您的分析寫的好透徹!
    我看完一一,心中五味雜陳,意猶未盡
    這片是在香港出差時,這片在DVD店算是特價片(HK17)
    就買回飯店看,一口氣就看完了!
    覺得一一是相當棒的一部片,卻形容不出好看在哪裡
    不管看幾次,都有不同的滋味,有股莫名的鄉愁湧上心頭
     
  • 因為朋友極力推薦,所以有認真看,也有點感傷一代台灣名導...

    kuen1972 於 2011/03/30 12:59 回覆